第四章念珠（下）

问，「那一颗是什麽？」

    霁尘没有抬头。

    「你每夜数到某一颗，都会停一下。」江蓠说，「是哪一颗？」

    很久，霁尘才开口。

    「第七颗。」

    「为什麽是第七颗？」

    霁尘看着手里的念珠，捏住其中一颗，捏得很紧。

    「七岁，」他说，「我娘死的那年。」

    江蓠愣住了。

    「师父教我，数到这一颗，就想一想她。」霁尘的声音很平，「想她在哪一道轮回里，有没有吃饱，有没有人给她盖一床被子。」

    他把那颗珠子转过来，对着灯。

    上头也是湿的。

    「这三天，」他说，「我数到这一颗，想的不是她。」

    江蓠没有问他想的是谁。

    他不用问。

    霁尘起身去打水。

    他在井边洗那串念珠，洗了很久。一颗一颗地洗，用拇指搓，搓完了对着月光看，看完了再搓。

    江蓠披着衣裳站在门口，看着他。

    月光底下，那个灰色的背影跪在井边，低着头，一颗一颗地洗珠子。

    像在洗什麽洗不乾净的东西。

    「师父，」江蓠说，「别洗了。」

    霁尘没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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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「洗不掉的。」

    霁尘的手停了。

    他跪在那里，低着头，背对着江蓠，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然後他站起来，把那串湿淋淋的念珠，重新缠回了手腕上。

    「施主回去吧，」他说，「夜深了。」

    他从江蓠身边走过去，进了西厢，关上门。

    江蓠站在天井里，听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