打碎镜子

    天亮之前，林哲改变了主意。

    他躺在床上，看着天花板，想着那本前房客的日记，想着那个说「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，代表我已经不在外面了」的人，想着老太太没有舌头的嘴，想着405那个听不见的人，想着那个可能没有脸的男人。

    他们都还在这栋公寓里。

    他们都是被困住的。

    如果他就这样搬走，他的问题解决了，但他们呢？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麽要在意这件事，他告诉自己这不关他的事，他才住了八十几天，这些人跟他没有关系，他们的选择是他们的事，他不欠他们任何东西。

    但那个前房客的笔记，那三句字——

    不要让它变得必要。

    他想起借面把那些人的感官一点一点取走，想起那个住在所有镜子另一面的东西，那个住在反光里、学习所有人的样貌、等着足够的感谢让它走出来的东西。

    如果镜子碎了，会怎样？

    前房客试过，失败了，鎚子碎掉，镜子没碎。

    但那是在被它困住之後，在感谢已经说出口之後，在契约已经签了之後。

    林哲，没有说谢谢。

    他没有说那句话。

    他的手腕上没有那个老太太的红痕了，那个红痕早就消退了，但他记得那三句话，记得那个没有舌头的嘴努力想要告诉他的事，记得前房客那本日记里一页一页的今天没说，今天差点说，今天忍住了。

    他在天亮前，起身，去厨房，找到一根他搬家的时候用的那种金属撬棒，拿着它，走到浴室门口。

    停了一下。

    然後把门推开。

    白色的灯光，